说到先帝的时候,裘恩语气里丝毫没有尊敬,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冷嘲和恨意。

    “想必先帝这样的人,会下十八层地狱,厂公必然是见不着的吧,见不着也好……”裘恩这样说道,顾不得地上的严寒,坐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天气很冷了,就算剡溪茶香也不能驱散这些严寒。

    裘恩仍旧看着这座山坟,脑中想起了许许多多事情。

    大概,人快死的时候,就总会想起过去那些事情吧?

    他记得,厂公中伏身死的时候,也是这样一个寒冷冬天。

    缇骑费近心神,最终从左翊卫那里抢回了厂公的尸身,为了避免有人作贱厂公,唐玉等人将厂公的尸身火化,那样俊美无俦时世所罕见的人,最后化成了一坛骨灰,埋在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厂公,唐玉死了,沈直死了,朱离死了……属下不知道您的骨灰在什么地方,只能设了这样的一个衣冠冢,希望厂公能闻到剡溪茗茶的香气。”裘恩这样说道,浑浊的眼睛里有怀念,更多是一种怅然。

    是啊,厂公已经死了二十余年了,沈直、唐玉等这些缇骑也死了十余年了,已经没有什么人能记得缇事厂了吧?

    只有他还记得,还记得那些兄弟,还记得厂公。

    他记得,厂公过世之后,唐玉和沈直是怎么帮助他的。

    他一步步接近了皇上,成为了皇上身边的大红人,还成为了皇上亲兵的副首领。

    然后,将皇上心心念念的大安江山,送给了皇上最不喜欢的儿子。

    呵呵,一想到这里,裘恩便觉得心中格外痛快。

    裘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笑呵呵说道“厂公,您知道吗?先帝驾崩的时候,极不甘心。大概他也没有想到,他会和厂公一样,万箭穿心而死。这是他欠厂公的,这是一报还一报,不是吗?”

    裘恩笑得畅快,可是他浑浊的眼睛逐渐变得通红。

    “厂公,缇事厂那些兄弟都下去陪您了,属下也快了……”裘恩魏颤颤地趋身叩头,任由眼泪滴落在坟墓前,这样说道。

    他合上了眼睛,只是眼角湿润。

    老人,其实眼睛干涩,是没有多少眼泪的,就算有再多的眼泪,也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流尽了。

    而且,他仇恨已报,恩情已还,就没有必要在厂公面前作这等情状了。

    裘恩合上了眼,神智渐渐迷糊,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候,他躺在宫门局前,浑身痛的说不出话来,嘴里一直吐着鲜血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快死了,因为看见了陈美人与侍卫私通的秘密,被诬蔑偷盗,宫门局的侍卫快要把他打死了。